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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到工地的时候,围护桩的班组进场了,带班的叫阿颠,长得比较着急,40岁的身子,60岁的脸,头发还老不理,随风飘呀,扎个尾巴。中原一带人,他底下有30对夫妻档,据说是他村子的和隔壁村子的,这个阿颠,听说春节回去,别人为了求他带出来,是要踏破门槛的。不过底下的人都服他,他的队干活有效率,所以,我们项目经理也看重他,经常看到他和项目经理推杯话人生。我负责检查钢筋笼的制作质量,所以,阿颠也经常在我眼前晃,但是那时,咱资历浅,人家也未必看得上我。他这个队30对夫妻,大都40来岁,正值壮年,工作效率还是很高的。其中有一对,男的很像我那记忆中的文人班长老八,女的比他应该小起码5、6岁,就所这对年轻、话不多,工作效率最高。几次我都想去问问,这个人的名字,无奈那女的长得有点农村朴实的村姑样,那个清纯,即使整天在泥堆里,仍然遮掩不住内在的光。
那时年轻,虽然可能来自农村的缘故,对传统的女性还是颇有好感,梦想还是会有的。曾经还做过一个梦,梦见自己有一天,跑到她跟前,念过一首诗:
紧紧抓住梦想,
因为一旦梦想消亡,
生活就象折断翅膀的小鸟,
无法自由翱翔,
紧紧抓住梦想,
因为一旦梦想离开,
生活就会变成贫瘠荒芜的土地,
只有冰雪覆盖。
真是心里有鬼,夜晚必会鬼托梦呀。但是,不敢接触,怕闲话,那时,还是能认准自己的位置的。
直到有一天,应该是晚上了我正和同学在外面排挡煮酒论英雄的时候,项目经理不合时宜的呼我叩机年轻人可能不知道,那时手机普及率不高,咱也用不起,公司给工长配传呼机,俗话叫呼狗机,只要叩机一响,就得乖乖的找电话回,比狗还乖,刚开始没注意,直到老觉得腰上有人抓痒的时候,才发现叩机已经呼了无数遍了。一看是项目经理的,那可是我的皇帝,我刺棱一下子跳了起来,大喊,老板老板,电话电话,老板也是同学的亲戚,笑着跟我说,女朋友催?要换做平时,我肯定跟他调侃几句,什么见山不见水,看雾不像雾。这会儿,我哪有心思。
找了电话,我打给项目经理,一接通,劈头盖脸,一句闽南国骂“干你老母”,狂喊一句“死到哪里去了,快滚回来”。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项目经理如此之凶,应该是工地出大事了。
尽管在路上想象了一百种可能,孔塌了?人埋进去了?但今晚没加班呀。电死人了?着火了?我慌不择路,骑着车,快到工地时,发现不对劲了。工地门口停那么多警车,哎呀,怎么还有武警的车?
门口两个武警战士拿着警棍把着,我把自行车靠在围墙上,还没到门口,就听到断喝一声,执行任务,不得靠近。我说,老兵老兵,我是这个工地的,其中一个看了我的工作卡,放我进去了。
等我跑到办公室,天哪,办公桌乱了,图纸满地,我们那个项目经理有这个胆量?敢和政府对抗?只见我们片区派出所的所长气急败坏的坐在椅子上,瞪着牛眼看着坐在地下的10几个民工。原来查暂住证,那个30对夫妻的阿颠少办了5队,也就是10个人。本来项目经理陪尽好话,所长大人同意少罚款,明天补办。哪知这10个人当中有一个愣头青实在看不惯,嘟哝了一句,不就慢了一天办吗?这可不得了,这可是对抗执法,所长大人权威不容挑战,立马翻脸,没办证的今晚全部带走,遣送。我到的时候,所长大人正翻脸完,我就不合时宜的撞进来了。
暂住证这事,得解释一下,年轻人不一定懂:暂住证,这个词据说为深圳首创,是深圳移民文化的一个标志性符号,它让初到深圳的外来人口拥有了暂时居住的权利和一个身份,这个词语本身蕴涵着生活的不安定性。中国“打工文化艺术博物馆”的第一件展品就是暂住证。后来暂住证制度在中国流传开来,暂住证是特定时期的人口管理方式,目前中国不少地区已取消暂住证,由居住证代替
我刚要问出什么事了,我的双手就被反扣,咔嚓一声跪在地板上了,你说,人要倒霉呀,说句话的功夫就被当做罪犯向人民谢罪了。项目经理忙掏出烟给所长大人,连说,这是自家兄弟,大学生,管理人员,所长的金鱼眼转了两圈,喊了声,放了,查暂住证,没有就遣返。管什么大学生、小学生,前天还遣返一个研究生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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